2003年我十七岁,正站在青春刚萌芽的嫩尖上眺望,却不得不带着离校的惆怅和生活的痛楚跟着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弯的陌路表哥到与河南相邻的湖北荆门打工。 临走那天,妈妈把我送到表哥家,看着妈妈孤独的背影,黑发中冒出的缕缕白发,我开始恨另一天国的父亲,恨的莫名其妙,我抱着妈妈哭了,淅淅沥沥的雨含着冬天无法忍受的冷空气把人冻得直发抖,我把身上的两百元钱抽了一张五十的,其余的都给了妈妈,妹妹在上学,我出去是挣钱的,不会多拿家里一分钱,妈妈走了,我心里空荡荡的,和表哥一起等明天早上五点钟的汽车。 那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在懵懂中被他们叫醒,睁开眼天还是漆黑一片,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叫我,我一下子爬起来,洗漱完毕,我们就上路了。 我们细心的看着每一辆路过的汽车,冬天的夜是冷的,虽然穿了很多衣服,却还是抵挡不了这该死的冷空气,我们找了一个相对而言比较低的坑蹲了下去,是想躲躲冷风,那样子就像是大便的人找到一个茅坑,可真不巧,我只能这么说,因为天下起了小冰雹,正确的说是雪粒,但有的确实又很大,我们只能诅咒那开车的司机是不是掉沟里了?我不能忽略的还有一个人,就是与表哥刚结婚不久的表嫂,她就是湖北人氏,表哥是嫁到她家的,这次算是回“娘家”吧! 车终于来了,我们抖了抖身上的雪粒,提着包上了车,我庆幸自己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背包就了事了,一路上我因与表哥不熟,与表嫂更觉得勾不着边,所以一路走来我什么也没吃,口袋仅有的五十元钱,买了车票,所剩无几,他们倒挺关照我,只是我不想欠下那么多人情,颠簸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她家的镇上,我都快冻僵了,镇上与她们的家还有一段路,这么冷的天,路边开摩托车的直招手,他们都不愿意搭一辆,我也只有跟着他们一路小跑,还要帮他们抬包,到了他家,他爹妈还挺客气的,拿出煤炉,先让我们暧着,又取出零食让我们先吃着,怪不得这个河南土孙子宁愿跟人家当"媳妇"嫁了过来,正想着,她妈妈拿出火锅给我们架上,这时我感觉特别暧,身暖,心也暖. 等他们拜完了所有的亲戚,我就跟他们到什么所谓的超市里面工作,她妈妈摸着我的头,喃喃的说,跟着他们,听他们的,你会赚很多钱的,我看着这个善良的老人,才发现住在这儿的几天,我与她已经产生了感情,我抱了一下她,忍着泪跟他们走了 一路上,他们对我说,想想你见到那些陌生的工友,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你会怎样表现,我微微一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他们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我答道,要说印象中的表嫂我还是蛮喜欢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不经意间我发现了一个令我特别讨厌的动作,她有一只眼睛时不时都会斜飘一下周围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从离家到现在,我都感觉不怎么踏实,我在想不会有什么错吧!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在一个路口站下了车,他们说超市老板娘在这儿等我们,还特地嘱咐我要好好表现,我还是点了下头,似乎外面的世界我已经熟的不想再让任何人教我去怎么做,看来他们是熟门熟路了,一条巷一个模样,竟左拐右拐地走进了一家小洋楼,我们走进去时,我一眼便能认出他们所说的超市老板娘,因为所有的人中从外表看就她一个人显得高贵,头后面摆成一朵大花的发型一丝不乱,黑亮黑亮的挽在后面,脸型是那种富态状的,大大的,圆圆的,白嫩白嫩的,在大冬天里穿一身黑套裙,紧紧的裹着她那粗细适当的腰,在我们那个地方可是很少见的,我喜欢她这种穿着,打扮,青春期的我也有点爱美心嘛! "老板娘"领着我们打了个的,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小娇车,上车的刹那间,我感到有一种荣誉感,心为免也颤了一下,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像她那样,是不是我的幸福生活从此而降临了?坐在舒服的娇车里,还在为自己想着某一天,它却在一个繁华的地方停了下来,是哦!超市是应该在人多的地方。 跟着他们进了一条街,推开玻璃门,里面坐了四五个女孩,长的不怎么样,但个个都是皮肤白白的,穿的挺时髦,口红把一张并不美的嘴也修饰的挺性感,在两张合并起来的长桌上放了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四个大镜子把一个人能从头照到脚,还有她们的头发全都拉的直直的,围坐在一个火炉边,煞是吸引人呢? 两天过去了,她们也没告诉我该干些什么,只是每天都看到那几位自认为是“仙女”的姐姐每天对着镜子化妆,有时来个男人,就会有一个失踪大半天,我想,刚过完春节,可能还没上班,再说超市要求每个人讲究外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对于还没认识这个世界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想法,是一个多么天真的想法,也可以说是一个笨蛋才会这么想。 第三天,他们要送一位朋友回家,紧拉着我一起去送,我开始感到一点不安,因为这几天来他们一直都没有让我独处,处处都把我看的紧紧的,我说想到别的地方走走,表哥表嫂却说这个地方他们也不怎么熟悉,让我还是不要乱跑为好,在送那位朋友走的那一段街巷穿梭,我无意中看了看路边的或许在以后出意外的情况下能够帮助我的能让我回忆起的一些标记,就这样,直到送那位朋友到车站的这段路上,我一直都在心里记这些说不定能用不能用的路标。 “谁让她也过来的?”老板娘带点回避性的问 “不放心让她在那里,再说她又与别人不熟“表哥说 老板娘不再说话,我们一路走了回去,晚上十二点了,我很困就一个人先睡了,我奇怪,为什么她们每天晚上都那么晚才睡,并且一人一个房间,像是住处,可工作的地方在哪里?我一直没问,我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更何况她们在我看来一个个都比我高贵,我只是一个从乡村来这儿打工的一个村姑罢了,迷迷糊糊中我就睡了,这优越的环境要比家里好多少倍,并且能够住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睡觉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在笑。 第二天,老板娘带我到另一个地方,那里与她那里没什么两样,陈设,人物都不差上下,只不过这里的几个女孩子可能要比那边漂亮些,我忽然觉得自己在危险的边缘,并且他们将在不久让你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赤裸裸的坦白你不答应会是什么下场,我猜测并且试探着问身边一个女孩, “你们都在超市工作吗?” “超市?谁跟你说在超市工作?” “你进来一下”老板娘叫道 我走了进去,那间不大的房间里站了四个人,有一个人我不认识,老板娘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我只得顺从地坐下 “我们想让你开包?你在这里三四天了,应该知道我们要你来做什么?” 那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直盯盯地看着我,嗲着嘴说 “开包?做什么?”我一头雾水地问 “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的,为何还要假装呢?看看外面的女孩子,她们是怎么做的,你难道不知道吗?那我明确的告诉你,开包就是跟男人睡觉。” 我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又发问了 “那我问你,你想不想挣钱?” 我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我猛地清醒了,大吼起来 “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老板娘忙接着说,“不要顶撞她,她你得罪不起的。” “我是谁?”她提了提下身的裙子,拉了拉上身的衣袖,接着说“知道我从头到脚值多少钱吗?告诉你吧,两千多块呢?知道我是谁了吧,你干还是不干?” 这次她变的很严厉,我大声说 “这个我是不会做的,如果你们硬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哼哼……,别傻了,小姑娘,以前有一个比你更犟的女孩不同意,蹦跳着跑上四楼,说要跳楼,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我说你跳呀!你跳呀!你跳下来我给你收尸!她自己不敢跳,又下来了,还求我不要跟她计较呢?” 我在心里思量了一下,终于稳住自己的情绪,我没再跟她争,我只是默默地坐着,我知道这样我是斗不过他们的,于是我变成了哀求他们“你们放我走吧,我不想要这样的钱,我们一家够惨了,你们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可以,那你在这张纸上签上字,就说你已经从我们这里安全回家了,出了这个门有什么事别再来找我们要人,我实话告诉你吧,黑道白道我都有人,出了这个门你以为你就会回去吗?” 我没有流眼泪,求他们是没有用的,我必须想办法,于是我点了点头,“好吧,我做!” 那个自称身价两千的人走到我面前,用手摸了摸我的头说: “小姑娘,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只要好好干,这里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好好干!” 看着他们走了出去,我转身去求表哥,表哥冷冷地说:“刚刚你为什么不求她们放了你呢?我有什么办法”说完甩门而去 我欲哭无泪,第一次出门,在这对我来说似乎是无边荒漠的大城市,我该怎么办?终于我决定最后一拼,倘若我真的逃不掉,我也只有听天由命! 擦拭完泪水,我很冷静,强装颜笑与那些“同病相怜”的姐妹聊天 “你们当初也是被逼的吗?” “是,我们刚来时和你一样,我们中的一个由于很犟还被他们打过。” “那你们没想过逃跑吗?” “谁敢,有一个试着逃跑,被他们抓了回来,整整关了十天,几乎每天都要打她。” …… 那晚他们拿了一些片子让我看,我一直低着头,他们也只有作罢,我想他们没对我动粗,也许是因为我与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沾点亲吧,接着他们放了一部“母亲节的礼物”,感动的我们所有的人全都掉了眼泪,这时母亲的影子又在我脑中出现了,我想你们也配哭吗?你们也配有同情、怜悯之心吗?你们骗我们出来难道没有想过我们的母亲会伤心吗?逃跑的信念在我心中更加强烈了 他们又带我去唱卡拉OK,我完全进入了迷惑他们的角色,我深情地唱了一首“吻和泪”,在场所有的人都为我鼓掌,回去,我就告诉雷达(老板娘的名字),我先上楼休息了。 我睡在床上,特不安心,又起来把桌子、桶、茶壶、脸盆等全都堆在了房门口,躺下,我想安心的睡一觉,先把精神提起来,明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天刚亮,其实已经六七点了,我把门小心打开,看看有什么动静,姑娘们都还没起床,就在这时,我认为老天再次把一个让我逃脱的机会给了我,,只见一个男人从一个房间出来,把上衣往裤子里面掖了掖,就走下楼去,当我下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出去,随手带了下门,我站在楼口拐角处心里在喊:“老天,千万不要把门再带上,那样,我真的完了。” 他走了出去,带了一下门,我的心一沉,可我也猛然发现门晃了晃出现了一条缝隙,我欣喜若狂,可我很快冷静了下来,我假装没事似的,打开门走出去,正碰上雷达在换煤球,“早,雷达” “噢!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昨晚睡的早。就早点起来了。”边说我便开始涮牙,在梳头的时候我向雷达的房间看了看,见她没注意我,头发没来得及梳,就踱到了玻璃门口,一转身,我便拼了命的跑,因为我知道,一旦被他们发现,就没有再跑的机会了,当然那些路标也帮了我的忙,只可惜我身上没钱,就算到了车站,我也会被困的,他们找我,第一个地点也会想到那里,我开始焦急起来,这时我看到一个豪华的宾馆外有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女服务员站在外面高凳上擦玻璃,还有一个招聘牌平放在地上,我走过去“请问你们这里还招服务员吗?” “对不起,服务员昨天刚招满。” “那你们这里还招什么?我是被别人骗,偷偷跑出来的,求求你们帮帮我,” 一个与别的服务员有点不一样的女孩走过来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有把实情说了一遍。 “你先进来吧,我领你上楼去,先在这儿避一会儿,我们经理今天还没来,来了我再跟她说说看。“ 我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走上楼去,更是让我傻眼了,太豪华了。 一连两天他们的经理都没来,我每天帮她们做点杂活,跟她们一起吃饭,所有的生活用品全是那位服务员部长给我备齐的,她们不时地让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妈妈知道了,急的在那边哭起来,我也哭起来,想跟妈妈解释清楚自己现在很安全,可除了哭,就说不出什么话来,那位女孩接过电话,才把事情说清楚。 第三天经理回来了,听了我的实情,就拿了两件衣服先让我穿,我所有的证件、衣服全都留在那群王八蛋那里,到了第五天,我实在是想家,就告诉服务员部长;“我想家了,我想回去。” 经理知道后,给我了一百元钱,并告诉那位服务员部长,明天早上送我上车,在车站,她为我买了车票,还为我买了早餐,坐上车的一刻,我紧紧地拉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路上小心,到家了打个电话给我们报个平安,知道吗?” 我噙着泪,在车子的开动下,用力的挥了挥手:“谢谢你们,我会永远记 《诅咒与祈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