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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只能装得下十个人的视频聊天室。来的都是常客,也都是中年朋友。人虽只有十个,却包容了祖国的四面八方:张三是北京人,李四是天津人,王五是西藏人,刘六是新疆人……大家见面后说一声好,道一声安,也算是听到了l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给你送来的祝福。感觉很惬意。 每个人上网都有其难处。张三是老婆不让他上网,李四是老公不让她上网,王五是女儿不让他上网……可大家就是要上。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 黄姐没有这样的情况。她离了婚,儿子跟着过去的丈夫。男人无官一身轻,而女人则是无夫一身轻。所以她是每天最早来聊天室,又是最后离去的一个。她不唱歌,不放歌,也很少说话。大家干什么她总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就连笑容也偶尔只表露出那么一点儿。 “静”是她一大特色。我有时想,既然这样好静,又何必来聊天室玩呢?大概是害怕孤独的原因吧。 可能大家也有此想法。张三说是要给她找个老公,李四说要她嫁到天津来,王五劝她找个情人。刘六开导她,现在搞网恋也很时尚。可她一一回绝。 无端聊到了旅游上头。临近国庆了。张三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大家来北京玩玩。这个倡议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于是大家就来北京一事讨论开了。谈着谈着,大家发现黄姐一直没有表态,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她是一个中学教师,又是单人一口,时间和经济上都应该不存在问题。张三问她是不是来过北京?她摇了摇头。李四问她是不是国庆节有要事缠身?她也摇了摇头。 第二天,没见黄姐来了。一连几天,一直没见她露面。她可从不缺席的呀!大家检讨自己,都知道她有点象“林妹妹”。和她聊天时,没有半点对她不恭的地方。大概过了七天,也就是临近启程来北京的时候了。她来了。脸上仍然带着淡淡地笑。大家知道她不来北京,也知道那晚就是谈到来北京她才几天没露面。虽然是朋友,可各人都会有个人的伤痛和隐私。怕刺到她的疼处,都把话题引到了其他方面 她仍然只听大家聊,她一句话也没说! 夜已很深了,该是要离去的时候了。她终于开口了:“时间都定好了吗?” “是的。定好了。” “我原本再也不来了的。可我不来,我再也见不到大家,大家也再也见不到我了!” 聊天室静了下来。 她继续说:“其实我很想和大家相聚北京;我也想见见现实中的你们。可我……”说到此,泪珠夺眶而出:“我舍不得离开你们。舍不得离开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聊天室静得出奇。死一般的沉寂! “你们知道这些天我为什么没有来吗?我去了医院。我问医生我还能不能活上20天;我又吃了些不该吃的药。都是些镇痛的药。我做这些就是想和你们相会在北京。去天安门,去长城,去故宫……” 她已泣不成声! 其实她不往下说,大家都知道后面的内容了。可大家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她话的结局。 她患了癌症,到了晚期,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夜已更深,聊天室更加沉寂。能向她说些什么呢?什么也没说。所有开导和劝慰的话都会显得多余。该为她做些什么呢?是的,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可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张三又冒出一个念头:“我建议大家把旅游的线路改一改。去黄姐那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家都举双手响应。尽管黄姐一再婉言谢绝,可此刻大家已由不得她多说了。又重新修定了启程时间:把时间提前得不能再提前:又更改了交通工具:想坐火车汽车的都敢成了坐飞机! 黄姐住在苏北的一个小县城。在城市人眼中,那是一个穷乡僻壤。 该给她带点什么呢?大家都在开动脑筋。张三是北京人,他怕黄姐那小地方没有鲜花店,在北京就买好了玫瑰花。不是一朵,是九朵。他怕大家忘了这事,给每位都代买了一朵。李四是天津人。他给她买了两袋速冻的“狗不理”包子。王五是西藏人。他给她带来青稞酒和苏油茶。刘六是新疆人。他给她带来葡萄干和哈密瓜…… 汇合的时间到了。大家在同一时间赶到了同一个地点。一点人头,竟多出了三位:不让张三上网的张三的老婆来了:不让李四上网的李四的老公来了;不让王五上网的王五的女儿也来了。 大家约好了早上九点去医院看她。人世间有多少遗憾和懊悔。为什么不定到早上八点呢?八点十五分,她离开了人世!被送到了殡仪馆。 都知道我们的到来:她的亲友,她的同事,她单位的领导! 我们都穿着不同民族的服饰,带着很具地方特色的礼品。 殡仪馆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为我们敞开了一条通往她灵柩的路。张三把玫瑰花瓣撒在了她的灵柩上。还有李四的包子;王五青稞酒,苏油茶;刘六的哈密瓜…… 刘姐的母亲-- 一位离休的老教师握紧他们的手:“她给我说过,你们会来看她,她说你们虽是网络上的朋友,可也是最真诚的朋友。她要我好好接待你们,不要怠慢了你们。欢迎你们,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朋友!” 刘姐单位的领导也紧拉着我们的手:“她也给我说过,要我们好好接待你们。你们放弃去北京旅游,来到我们这座小城。网络是虚拟的,可情感是真诚的。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朋友!” 掌声!所有人都在为我们鼓掌。大家都把我们围了起来! 追悼大会上,张三含泪唱了一道网络情缘;李四献上了一条洁白的哈达;王五唱了一首新疆亚克西…… 听说人死后,神经细胞还能维持三天。黄姐,想必这些你都听到了,你都感受到了! 黄姐,我们都会想念你。每年的清明,你将会收到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给你送来的祝福!
《他乡异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