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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的四纹
“四纹，四纹快下来！”林大妈忍住满心的欣喜，用尽力气搓着满盆的泡末。只听得“咚，咚，咚”一串响，旋风般闪出个长腿女孩来。
“妈，怎么拉！”女孩儿捋捋额头垂发，又把袖子掳起，“喂，老妈！要不要本姑娘拔刀相助！”林妈妈，努了努嘴，晓琳疑惑的很，随势瞄去。
单于站在拐角处，含笑看着晓琳。在这7月盛夏，小胡同口，街道拐角好比绽开了荷花！
四纹伏下身去，双手捧起泡末儿，使劲朝单于吹去，满天起舞。铃铛样的笑声和着金色夕阳，一起填充进单于跳动的心窝。波心荡漾，孰能不察，林妈妈压着满心的欣慰，唠叨着述说，不自觉的占用女儿最真切的时间。
单于这个人，难道不是石板胡同里，家家长辈们口口称赞的真龙么，人品家世，万人不及，人也难得高大神彩，小小年纪又精文墨书法，逢年过节，求联者众，连小镇最古的药老人，不禁当众叹曰：后生可畏，不可限量也！
小镇虽小，却有百年学堂，祖辈斯文，好文墨，崇书画。自恢复高考以来，风气稍减。镇里高中每年向外输送大量人才，不乏清华北大之类名校。每年成绩揭晓，各家个门，有上榜子弟的，同邻相贺，同族相联，遂成全镇共举的胜事！今年考上北大的正是单于，去年五月时，单于一幅书法获得全国大奖，今年开头，又一幅水墨寒竹再获大奖，本来可以直接保送大学，单于执意参加高考，以地区文科第一的成绩，自己考上。消息传来，全镇空气空前活跃起来，看风水的老怪，特意绕单家祖坟数会，连叹，宝地藏龙，一飞冲天哪！
四纹是谁？四纹打小就没了亲人，靠着林大妈手头活计拉扯长大，念到高中就辍学回家了！单于怎么就和四纹好上了？整个镇子的老娘们，每天都瞅着买菜的林大妈，羡慕的一齐叹出气来，好多小姑娘见着四纹狠的牙齿咬的一齐发出声来。
“纹，过两天，我去北京了！”
被叫做纹的丫头全没了野气，象只猫儿依偎着，眼前只剩下庸懒的颜色。
“纹，记着我，我去着北京，就接你过去，在那边，有我们的天下！”
纹全听的神了，依稀还想到，自己出门打工的安排。那里要想的那么多呢？
“纹，我会养着你，我要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不知不觉，单于拥着纹儿到了泉潭边上，纹儿正是自小山水养成的人儿，纹儿紧紧搂住单于，一遍一遍“你说的是真的！真的！”
纹儿，硬抱着好大个儿却从没有下过潭水的爱人，从山坡上滚进冰清玉洁的泉潭。大惊失色的爱人，在水里无助恐慌的抓着水儿，纹儿不管脸颊上擦伤的血痕，跳跃过去搂紧深爱的单于，欢快的在深山泉潭里尖叫起来！
单于去了北京，四纹南下去了广东。
是造化弄人？是缘分缥缈？一去竟是两年，最乖的单于，最孝顺的四纹，出了门都是如鱼得水，忘了本？回来了，要回来了，手上接着刚来的电报，林大妈苦等在村头老榕树下，爬上水井盖上，那天的乡道啊，竟是格外笔直起来！
夕阳将落，残月已出，水天里的蛙，叫的这么居心不安，血色黄昏，树枝条儿拉破了天边，支岔重重！凉风吹来少许，吹起大妈银灰发缕，淌过额头忧虑皱纹。村头的小结巴，给大妈带来张木凳子，结巴老娘拄着拐棍，巍巍的也移坐过来。
“会回来？大妹子！”
“快回来了，兴许没赶上头班车。8点才能末班呢？”
“昨晚上，我看到单家那孩子了，就从这跳下车来，好不精神哩！”结巴老娘慢吞吞道。
“咱的，单家那孩子昨儿回来了，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林大妈越发糊涂了
“带着个闺女呢，一看就是城里见过大事面！”
“闺女”
林大妈豁然间通透开来，觉着一管心酸的辣火的药剂儿，直往脑门上窜，林大妈站起身子。
“凳子，就放这，明再来拿！”结巴老娘先吩咐儿子记着
再叫儿子过来扶着，结巴老娘往回家里走。
“这两个小娃子要去美国哩！真是有福气的人家！”老娘掉下了这句话，又颤颤挪回去了。
天井盖旁边，一大块水泥坪，地皮上起了风来，有些个空皮谷壳竟也跟风起来，飘高，望下风口去，水田那边，正是小镇下片“单”姓地面了，隐约传来许多个笑声，骂喊，那家人喝醉了开始闹开去，林大妈只是呆呆立着，幽幽暗火的小虫儿，飞来飞去，难到不是个梦么，田里渐渐的好象升起青雾来，“叭，叭，叭”几响长长喇叭，照过来几道光束，乡下的道上来车了！！大妈忽然激动起来，三脚并两步，寻那道儿光，跑过去了！惊得几只飞蛾忽闪忽闪起来。
“妈，”简陋灯光，晃人眼哩，四纹叫出一声来，就跳下车门，四纹转过身去，使劲往车门那拽着个大包装袋，“妈，过来，帮忙啊！”
林大妈定在那儿，象只泥木菩萨，呆呆的盯在四纹背上。
“哇，哇”背上的孩子，被惊着，大哭起来。
“宝贝，乖，别哭哦，妈妈在这呢，，不要，，哭，，，，乖”
四纹，慌慌张张，丢下大包，解开背带来。
林妈妈，宿命感觉天旋地转起来，一屁股掉在地上，号陶痛哭起来！
汽车上的乘客，觉出了蹊跷，纷纷出头观望起来，司机老初，睬一脚油门，在看客们的叹息牢骚声中，扬长而去！
是谁的孩子？
到了天明，四纹一大早赶去车站的时候，老初告诉她，今天的班车早走一个钟了，单家这族人好大一房人啊，把车站给挤破，人家是去美国！去美国，知道吗？
晚上，四纹拿出幅画来，“妈，你说，这画能当饭吃？”大妈在烧饭没理会。
“不能当饭，拿来烧还有用处？”四纹，把画塞进了灶里。 《八零年代的四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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