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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友源与田成英,都是大巴山里龙凤槽的人,家住一个生产队,从小学起就是同班同学。刚进初中,就遇上了文革,两人同时回到了农村老家。
当时,城里的中学生,都要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农村的中学生,自然只能回到农村,参加集体生产,挣工分养家糊口。回乡的时候,两人都才十五六岁。爹娘得知学校已把他们打发回家务农生产,便急急忙忙地给他们张罗起了婚姻大事。
龙凤槽是一个生产大队,两边群峰矗立,直插云霄;中间是一个地势平缓的河谷,长达近十里,拥有近千亩良田熟地;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由西到东流向山外。两百多户人家,大都沿河而居。河谷自然形成上、中、下三个坝子,一个坝子为一个生产队。
大队支部书记钱全贵,家住下坝。因当了多年干部,其家庭是龙凤槽最殷实的。他生有一儿两女,儿子钱明志是老大,与郑和田生于同一年。大女儿钱明芬,比她哥哥小一岁。两兄妹读书都不行,只念了三年小学,就辍学回了家。
在那个年代,郑和田是龙凤槽文化程度最高的。两人家境也不错,又都出身贫农家庭,并在学校入了团。他们一回到龙凤槽,就引起了钱书记的重视。从工作上,他准备把他们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私下里,却想让郑作自己的女婿、田作自己的儿媳妇。
钱书记将自己的想法,托人委婉地向郑和田的爹娘一转告,两人的爹娘都满口答应,认为这是钱书记看得起他们。郑和田觉得自己年龄还小,本来不同意。但当时在山里,子女的婚姻大事,还得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只好屈从。
随即,钱家就按山里的规矩,请了媒人前去正式提亲;然后选择了一个黄道吉日,为自己的儿女,举行了隆重的定婚仪式。自定婚以后,只要逢年过节,郑和田都要提着礼品去拜年;钱书记夫妇的生日,也要前去恭贺。
他俩每次到了钱家后,不知是因互不了解而害羞,还是因文化程度存在差异而缺乏共同语言,郑友源和钱明芬、田成英和钱明志之间,都只是礼节性的打打招呼,很少分别单独交谈。相互往来了一年多,仍显得很生疏。
郑和田的家,都在上坝。两人虽是同学,但以前很少交往。自从定了婚、成了亲戚后,他俩却变得亲热起来。只要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那时是大集体生产,两人干活常在一起,出工收工天天一路。平时上街赶场,也要同去同回。
钱书记对自己未来的女婿和儿媳,感到十分满意。在那个大讲政治的年代,他不仅经常对他们进行政治教育,而且很快就把郑提为了大队团支书,把田提为了大队妇女主任,并要培养他们入党。龙凤槽的许多年青人,都对他俩羡慕不已。
在他们定婚的第三年秋天,钱明志应征入伍到了部队。钱书记觉得自己未来的儿媳,人材长得好,又有文化,干活理家都是一把好手。自己的儿子去当兵,两三年才能回来。因此,他十分担心,时间一长,田会变心。
经过反复思考,钱书记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即先把田娶进自己家。这既可给自家增加一个做活路、挣工分的人,又牢牢地拴住了田,把她置于钱家的直接监督之下。只要她进了钱家的门,要想变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书记找媒人去征求田家的意见,田成英开初坚决不干,但他爹娘却一致同意。他们也担心钱明志,今后在部队混出了名堂,会把自己的女儿甩了,不如现在就把她送进钱家保险。田成英拗不过爹娘,只好勉强答应了。
田家同意后,钱书记便凭借他的关系,亲自去公社给钱明志和田成英,办理了《结婚证》。接着两家就商定,腊月初八,即钱明志入伍三个月这天,正式把田成英娶进钱家。双方都表示,虽然钱明志不在家,但婚事仍要办得闹闹热热的。
腊月初八那天,钱家共办了三十多桌酒席,招待各方来宾。请了五十多人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把田成英接了过来。同时按照山里的规矩,举行了拜堂仪式。新郎不在,便推举钱家未来的女婿——郑友源,代替新郎拜了堂。
这件婚事,尽管新郎缺席,却办得十分热闹,龙凤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前来祝贺。尤其是郑友源帮忙拜堂,更为这事增添了许多喜庆气氛。但从那以后,人们常常拿这件事,开郑和田的玩笑,说得他们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田成英自“嫁”到钱家后,与郑见面的机会明显减少。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郑,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借故回趟娘家,与郑见见面,摆摆龙门阵。郑也随时牵挂着她,有空就往钱家跑,名义上是去看未婚妻,实际上是去看田成英。
直到这时,两人才意识到,他们不仅仅是普通的亲戚关系,相互间已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并深深地爱上了对方。但因这种特殊的关系,都不好明确表达出来,只有深藏在自己的心里。表面上,特别是在公开场合,从未露出过半点痕迹。
但感情这东西,压抑毕竟是有限度的。在田“出嫁”第二年的端午节那天,郑到钱家过节。在山里,这天都要喝“雄黄酒”,传说可驱病祛邪。吃午饭时,因郑算是贵客,大家都要敬他一杯。本来他酒量不大,几杯酒下肚,就醉倒在了饭桌上。
钱明芬和田成英,赶忙把郑扶到了床上休息。吃完饭后,钱书记全家人,都要上坡干活。考虑到女儿在郑面前有些害羞,便将田成英留在家里照顾郑。郑睡了两三个钟头,还是醉醺醺的。田给他一会儿端水倒茶,一会儿洗脸擦汗,照顾得十分周到。 当田再次给郑擦汗时,他突然醒了过来,一把拉住田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田那对含情脉脉的大眼睛。满是酒气的嘴里,竟冒出了这样的话:“成英,我俩拜了堂的,应是真正的夫妻哟!”说完,就把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田虽名义上结了婚,但实际上是一直独守着空房。加之在她心中,早就爱上了郑。郑刚才的话,正好说在了她的心坎上。当郑伸手揽她时,便顺势倒进了他的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着,不顾一切的狂吻起来,似乎已完全融化在了一起……
两人尽欢后,田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她刚走出郑睡的房间,公公、婆婆和钱明芬就收工回家了。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又差点被人撞见,吓得她满脸通红,心里“砰砰”直跳。她担心露出破绽,便借故去做晚饭,躲进了厨房。
从那以后,两人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在一起恩爱一番。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觉得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尤其是一旦事情败露,不仅三家的大人,都会被人耻笑,永远抬不起头来。而且他俩也无脸见人,莫法在龙凤槽继续活下去。
他们都听说过,新疆地广人稀,容易找到事做,便决定一起“私奔”到那里去。经过几天的准备,两人背着简单的行李,谎称去赶场,一早就从龙凤槽出发,踏上了去新疆的漫漫长路……
《祸起拜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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