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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老板今天心情不好。所有进过穆寒林办公室的人都私底下说。他们或多或少都挨了一通骂,这在平常是比较少见的。穆寒林对待下属的态度还算和气。 “你不是说没见过老板发脾气吗?现在就可以去他办公室见识见识。”交情好的职员们互相开着玩笑。当然也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人们心头萌生,但所有的猜测都离真相很遥远。 穆寒林比往日提前半个小时离开了公司。他坐进他那辆宝马7系,点火。发动机平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来,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如老僧入定。稍顷,他挂上档位,一踩油门,汽车箭一般射了出去。 从停车场出来他差点酿成一次车祸,一个女孩站在路边,可能正准备过马路,汽车的突然闪现把她吓得花容失色。穆寒林踩了急刹车,他本来只需转一转方向盘就能从女孩身边穿过,但他没有那么做。 粉红连帽运动衫,白色吊带背心,下身是牛仔迷你裙,加上无可挑剔的身材,女孩活脱脱是《瑞丽》或《时装》杂志封面走下来的人物。穆寒林观察美女的眼睛是雪亮的。 “小姐,对不起。没有撞到你吧?”他明知没撞到,不然她还能好端端站那儿吗?女孩看了他一眼,没给他白眼,这让他感到欣慰,再美的女孩子,白眼起来也不会太好看。“我没事,你小心点开车呀,要注意安全。”她说,完全是淳淳诱导的口吻。这就让穆寒林更中意她了。 “你去哪里?我送你吧,权当谢罪。”穆寒林没指望她会答应,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女孩略一沉吟说,好啊。穆寒林像捡到金元宝一样,屁颠屁颠地跑下来为她开门。 女孩名叫高琳,在一个商场的化妆品柜台当营业员,穆寒林把她送到商场门口,问她,“你几点下班?” “十点。” “这么晚,男朋友过来接你?” “我没男朋友呢。”高琳低下头,嘴角浮起两个小梨涡,惹得穆寒林想探过去在上面亲一下。“不会吧,你没男朋友?”他笑起来,眼睛从底下往上看。他看见高琳的脸微微泛红。“我是没有嘛。不过以前有一个,刚分手。” 呵呵,原来是个失恋的小女孩,我不是也离失恋不远了吗?穆寒林感觉和这个女孩的距离突然间拉近了不少。“下了班,我来接你好吗?”他试探着问。 高琳又一次低头沉吟,他看着她雪白的颈部,觉得她思考问题的神态真是可爱。“好吧。谢谢你。”她干脆地回答。 他喜欢干脆的女孩。看样子,这场邂逅已经可以升级为艳遇了。 穆寒林找地方吃了点东西,然后转到附近的一家酒吧,慢慢喝着酒打发时光。临近十点,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一个人喝酒容易醉,特别在心情不佳的情况下。 他开车来到商场门口。不一会,高琳从旋转门走了出来,她独自一人向穆寒林的汽车行来。嘿!他下车迎上前去,手里握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送花这招很老套,但很实用。 “干嘛买花?”高琳问道。 “因为不知道送什么好。” “难道非要送什么吗?” “这倒不是,但我见了美女就会手足无措,如果不拿点东西,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他很得意自己的急智。高琳大方地接过了玫瑰花,他为她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他换了个酒吧,这个酒吧有接近刺耳的迪斯科音乐。他询问高琳能不能喝酒,高琳说会一点,于是他要了很多瓶啤酒。两人一边喝,高琳一边讲她的恋爱故事。音乐很吵,她说了些什么穆寒林听不大清楚,他也没用心去听。喝到十一点多时,他有了七八分醉意,而高琳已经滑到了吧台底下。 他把她拉起来,摇摇晃晃地拖到了车子旁边,先把头塞进去,然后是身子,他觉得自己象在摆弄一具尸体。他把车开出来,漫无目的地转。拿这女孩怎么办呢?他一般不会把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带到家里,那样可能惹上麻烦。去宾馆吧。哪一家呢?他的脑子超级迟钝,碰上哪家就哪家吧,懒得想了。 他正迷迷糊糊开着车,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头,他转头一看,高琳已经醒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透过发丝看着他。“去我家吧,前面左转就到了。” 他奇怪她清醒得这么快,去她那里当然再好不过。他依照她的指点,把车开到一幢楼前,很普通的一幢楼,他怀疑自己一转眼就会把这地方忘了。 这一夜的风流自不待言,穆寒林发现高琳在床上相当疯狂,跟她清纯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一点和傅雨节很像。他们借着酒兴搞了三个钟头,换了七八种姿势。最后,他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这个时候,他的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望着有了裂纹的天花板,再一次想到了傅雨节。他想借着做爱的疯狂把她忘掉,可是做不到。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凉,他把头侧到另一边,发觉自己的眼角有点湿了。 8 安娜失踪了。 傅雨节推开房门的时候,安娜没有象往常那样扑过来迎接她,地板上也没有它的身影。她知道它最喜欢躺在地板上睡觉和嘻戏了。 她呼唤小猫的名字,可是它依旧没有跑出来,这下子她有点慌了。一场地毯式搜寻在家中展开,她很快找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床底、衣柜……甚至连抽屉都拉出来看了。没有,它不见了。 傅雨节早就想养个小孩了,一个人待在家里实在太寂寞无聊。但是李锐坚决不同意,是的,他们的经济状况还不够好,而且要供房子,并不具备养育孩子的能力。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两个人需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吗?按她的想法,他们完全可以买一间小一点的,更符合他们实际需求的房子,但是李锐不愿意,他说房子是长期消费品,最好一次性到位,否则将来又要装修什么的,耗时耗力。而且他对这房子太满意了,朝向好,光线充足。在这一带,你很难找到这么好的房子了,我不能委屈了我的老婆。他说。他对她总是百依百顺,但这一次坚持己见。 他不在家的时候,她面对空旷的客厅,就产生一种无依无靠的空虚感。她想,如果他们有个孩子的话,她多半不会出轨。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李锐考虑到自己出差后傅雨节没人陪伴,就买了只可爱的小波斯猫送给她。她太喜爱它了,一见到就抱起来亲个没完,李锐笑着说,哎,要是我变成猫该多好啊。她说,你是嫌我没亲你吗?过来。李锐把脸颊凑过来,她却调皮地用猫的嘴去碰他的脸,然后开心地大笑。 穆寒林不停地把李锐支到外地去,好为他们的幽会创造条件,李锐不在身边的时候,除了穆寒林,安娜就是傅雨节唯一的伴侣了。 她再一次检查了窗户。每扇窗子都关得实实的,它不可能从房子的哪个出口跑出去。那它到底哪去了呢?傅雨节所能想到的就是给李锐挂个电话。 “有什么事吗?老婆。” “安娜不见了。”她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我从外面回来,就找不到它了。” “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忘记关门窗?” “没有,全都关上了。你说,它怎么会平空消失呢?” “你到附近找找吧,可能是窗子没关严,让它跑出去了。” “不会的,窗户我刚刚都检查过了……” “我现在很忙,待会再给你打电话,好吗?”他的声音不耐烦起来。她听到话筒里传来手指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电话的响铃声。 她失望地挂断了电话。这不是她希求的结果,他的态度那么冷漠,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啦?他难道不知道安娜对她有多重要?它就像她心爱的孩子一样。 她在电话机旁边愣了半晌,决定自己出去找找看。她拿起外套,出门的时候又试了试门是否锁好。也许安娜仍然躲在房间里某个被她忽略的角落,也许它正在社区的某处遛达……她怀着希望向前走去。 先是社区,随后搜索范围扩大到马路上。望着街上呼啸来去的汽车,她的心阵阵收缩。不止一次,她的脑子里出现安娜被汽车撞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那些顽劣的男孩,他们以虐待小动物为乐,要是安娜不幸落到他们手里,下场可能也好不到哪去。 天黑了,傅雨节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一无所获。整个下午,她走过的路已经远远超出一只猫可能的活动区域。她把鞋子脱在门口,感觉双脚疼得不行。她伸手去摸门边的电灯开关,却听见黑乎乎的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你去哪了?”然后一个黑影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惊呆了,随即意识到那是李锐的声音。 “黑灯瞎火的,你想吓死我啊!”她按亮电灯,愠怒地说。他今天在电话里的态度让她很不爽。 李锐望着电灯,眯起了眼睛。“太刺眼了。”他说,“明天去换个灯泡,这个太亮了。” 她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猫找到了吗?” “没有!”她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没出去找?” “不就是一只猫吗?”他轻描淡写地说,“再买一只就是了。” 就是这句话,气得傅雨节一晚上没搭理李锐。 9 穆寒林以为自己能迅速忘掉前一天的不愉快,然而这就像把傅雨节忘掉一样不容易。他的自尊心遭到了挫伤,特别是她离去时的那一眼,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女人的怜悯。她把他当什么人了?他想起了高琳,那个女孩很不赖,要放在认识傅雨节之前,他也可能为她神魂颠倒一阵子。昨天忙了半天,居然忘了问她要电话号码,真是喝晕头了。到了下午,他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酒精的效力比他想象中持久。但他下班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再去喝个烂醉。当然,少不了叫上高琳。没有电话号码,他只好去她的住处找了。 凭着昨天晚上并不完整的记忆,他费了很大劲,走了许多冤枉路,才找到高琳住的那幢楼。这时,太阳也已经下山了。 他敲了敲门,心里盼着高琳没有外出。门打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站在门口。穆寒林下意识后撤了一步,抬头看门牌号。没错,是这房间。“你找谁?”男孩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穆寒林没有问答,他越过男孩的肩膀,看见房间里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收拾东西,那个女孩他不认识。 “高琳住这里吗?”他问。 “高琳?不知道。我们刚搬进来的。”男孩回答。 穆寒林一怔,“刚搬进来?这屋子以前住的什么人?” “这你要问房东,我们不清楚。”男孩的目光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有房东的电话吗?”穆寒林的心头隐隐感觉不妥。男孩回头问女孩要了个电话号码,交给穆寒林。 穆寒林走到楼梯口,拿出手机,照男孩给的号码拨打。电话里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穆寒林问他是否那个房间的房东,对方肯定地回答后反问,“你是想租房子吗?对不起,房子我已经租出去了。”穆寒林问道,“什么时候租出去的?”房东说,今天刚租掉,不巧了,你来迟一步。 “那以前住这里的,是不是一个叫高琳的女孩?” “你不是来租房子的?”房东狐疑地问。 “哦,我是高琳的朋友,听说这段日子她住这里,想来看看她。” “你肯定搞错了,我不认识什么高琳低琳的,而且我的房子这两个月一直空着,没有人住。”房东冷冷道。 穆寒林愣住了。荒谬,不可理喻,他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醉酒后所做的一个梦。从酒吧出来后,他的脑子就昏沉沉的,有点不清醒,他到底有没有带那个女孩去喝酒,有没有跟她回家,有没有和她上床?现在他唯一确定的是,早上他是从这个门里出来的。他再次看了看那个门牌号,没错,他记得她告诉过他,她一直住在这里,以前和她的男朋友,后来独身一人。到底谁的话不可信?房东,还是高琳?如果一个素未谋面的房东不值得信任,那么高琳去哪了呢?他的脑袋又开始痛了。 10 又一天过去,猫还是没找到。 李锐晚上迟迟没有回家。 倍感孤独的傅雨节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打第一个电话时,话筒里传出一个女人的歌声,歌声虚无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对着话筒唤李锐的名字,却无人回答,只有那首歌款款地唱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她放下电话,看看电话机上显示的手机号码,以确证自己没有拨错。当然,她是正确的。但她还是重新拨了一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进去。“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歌声清冷冷的,无比孤寂地回荡着。 她害怕起来,猛地挂断电话。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她快睡着了。但客厅响起的轻微推门声还是将她惊醒。她睁开一点眼睛,从枕头上望着卧室门外。客厅比卧室更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脚步声。脚步声很轻,正在向卧室逼近。他为什么不开灯?她想到了盗贼的可能性,仅有的一丝睡意荡然无存。 一个黑影摸进了卧室,从眼缝中,她觉得黑影的轮廓和李锐相像,然而又不尽然。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有几分钟之久,他就这样站着。最终,还是傅雨节首先沉不住气 《死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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